如果是和你的話..大概也會是這樣的吧?

莉安托著腮看電視螢幕，咬過一口的瑪卡龍被另一隻手捏著懸在了空中。 電視劇的背景音樂很柔和，男女主角肩並肩地走在雪霽後的街頭，女主角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戀人，被揉了頭髮之後抱怨對方弄亂了才做好的髮型。

「但這樣望著的話，想要摸摸頭什麼的，完全忍不住的！」得到這樣的回覆也在意料之中，莉安想，自以為不易察覺地瞥眼約瑟夫。

  兩個人好不容易忙完了最近的工作，抽出一點難得的空閒。 正值冬末時節，窗外小雨卻連綿不絕，莉安索性打消了一起出門的念頭，備好抱枕和零食窩在家裡追她念叨了很久的電視劇。

 約瑟夫在這個時候多半是沉默的，偶爾借給她肩膀或手臂。 一開始莉安以為他對這類活動不感興趣，揪著對方問了很久不感興趣就不要勉強，每次都得到一句簡短的沒有。 約瑟夫後來大抵有次意識到對問題的單純回答並不能使對方信服，索性在看完之後發表了詳細的觀後感，包括對拍攝角度的點評，個中包含些莉安驚呼遺漏的細節， 這才徹底叫對方相信了他只是單純地在觀看過程中保持了沉默。

 當然可以安靜地觀賞。突然她不由得想，但是肢體活動總也可以吧？和鏡頭畫面同頻的，摸摸頭？平凡又幸福的動作...但是就這樣提出來的話，也太突然太奇怪了。 她看得入神，想得也入神，沒留意到身邊的愛人藍色的目光也無聲地落在她身上。 

 作為一個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戀人，約瑟夫自認對莉安的了解談不上事無巨細，至少也是處處留心。這種目光也挺常見，往往出現在自己下班走出來在某個拐角看見她的時候，或者等待一碟新鮮的小蛋糕將要出爐時——當然，他無意和小蛋糕做比較。總而言之，是一種期待和熱切。這樣的情緒點亮了她的眼睛，連嘴角也揚起來，對他的注視一無所覺。

 最新的一集很快就放完了，莉安從全神貫注裡抽離出來，站起來去廚房端熱可可。時間已經不早了，到了兩個人再閒聊兩句便能入睡的點。 莉安宣稱她對時間的掌控是獨一無二的，具體表現是兩人坐下來之前熬得滾燙的熱可可，到了結束時間就是剛剛好的溫；播放時長也恰到好處地停在十一點以前。 約瑟夫接過來，說聲謝謝，低下頭去抿一口，確實是剛剛好的溫度。

「說起來。」他冷不丁開口，「剛剛的電視劇主題曲就叫巧克力。」確實如此，銀幕裡少年少女的初識恰好源自於一杯熱巧克力牛奶，深冬時節的一次偶遇，寫就其後綿延不絕的詩歌。 「是呢。」 莉安忍不住笑了，「說起來我之前注意到它，還是有看見美食博主發佈一比一復刻裡面的熱巧克力牛奶。」她眨眨眼，「我按照配方試了一次。 「結果呢?」 「味道可能不太合我的口味…或者說，和我預想的味道有出入。 」莉安誇張地驚嘆，「所以我去找了原劇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又自己去試了一次。」她舉了舉手裡的杯子， 「總算是好些了，不過還是喜歡我自己的配比。」

 男人為她的絕妙可可配方鼓了兩下掌，又彷彿作證似的低下頭喝了一口手上的熱飲，銳評道：「 如果可以難喝得獨一無二的話，也不難理解它因何成為貫穿始終的物品了。」

莉安伸手彈他的額頭：「胡說。」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著，白色的陶瓷杯子便見了底，約瑟夫把兩個空杯子拿起來走進廚房，裡頭很快傳出水龍頭流水的聲音。 他洗完了杯子，把它們放上櫃裡，走回沙發邊上，在倒進去的前一秒摸了摸莉安鉑金色的腦袋。

「！」

 莉安確信自己的大腦停了幾秒，用現下的話來說就是「大腦當機」了。 她猛地低下頭，彷彿這樣垂落的髮絲就能擋住自己的表情。 沙發凹陷下去，約瑟夫已經以一個很舒適的姿勢坐了下來。

  她覺得自己的大腦已經不受控制地指揮肢體行動，具體表現是她側過身去，摟住戀人的腰，發燙的臉頰貼上他的肩。可能..被留意到了，果然和想像裡一樣來著。對方似有所感，也側過身來環住她，手掌沿著柔順的金髮縐絹而下，勾住莉安微捲的髮尾。


心安，和幸福。就這樣放任自己躺在戀人懷裡，手指糾纏髮絲，一個平淡的晚上。 直到發尾被打著圈地輕輕拉動，莉安才意識到自己小聲地說出了心裡話，戀人藍色的目光並不掩飾地投射過來，她能看見裡頭的溫和與微笑。

「原來是這個原因啊。」約瑟的手又在她的頭頂流連片刻，他一向有足夠的耐心，「那為什麼不說出來，告訴我？」

  「嗯…就是…誰會大聲說這種東西。」莉安立時別過了臉，無端想到她站在約瑟夫面前像小學生背課文一樣站得筆直，或是小說裡的可愛女生對著戀人大喊「好想被摸摸頭！」。被自己這種荒謬的聯想逗笑了，一點點嘴硬也沒了撐下去的氣氛，遂放大了點聲音認認真真道，「只是覺得這種時刻很難得，很幸福，在你身邊就會很安心，聽到了嗎。」

最後一句莉安刻意放大了聲音，貼在約瑟夫的耳朵邊上，和他靜脈血液與心臟的鼓譟一同嗡嗡作響，他笑道：「 當然。」 「不得不說。」男人的話頭一頓：「 和學生時代站在宿舍樓下舉著花喊話給人的感覺也類似。 」
莉安不輕不重地彈了戀人的肩膀一下，下一秒被溫柔地擁進懷裡：「不過，在這一點上的感覺，我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