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安清早醒來的時候手裡就被塞了一支紫玫瑰，睡眼朦朧地從床上坐起來，望見坐在床邊的愛人，未散的睡意很快消失了。 “早安。”   約瑟夫打趣地微笑著，“我還以為你會把一整個早上都睡過去呢。”   莉安瞥一眼掛鐘，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謊言，“現在才早晨七點整，我今天的鬧鐘比之前還早了半個小時，該不會是你等不及了吧？” 紳士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接住莉安遞過來的手腕：“畢竟莉安說今年的這個日子交給我之後，我就有在認真準備。”他的藍眼睛很溫柔，像解凍的貝加爾湖畔 ，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得意。

   莉安從床上下來，指指門邊，示意她要換衣服，順便收拾一下她昨天晚上準備的一點“小驚喜”——當然，約瑟夫並不知道這件事，他退了出去，並且聲明今天的早餐是法式三明治和甜牛奶。 

  留下莉安望著牆上的日曆，八月份的二十四號上面被打了個醒目的紅圈。 他們在儀式感上有種獨特的默契，戀愛的周年紀念日通常由一個人主導當天的行程——至於各式各樣的小驚喜，就屬於他們約定的保密部分了。

  “喜歡那種，很大片的向日葵嗎？”約瑟夫在桌子上給她比劃，他提前吃完了早餐，並且托腮盯著莉安吃完了她盤子裡那塊三明治。吃飯的時候不適合講話，莉安嚥下最後一口三明治，“我喜歡各種各樣的花。”她狡黠地眨眨眼睛，“如果你為我準備了向日葵的話，我就更喜歡向日葵一點。 ”    

 目的地稍微有點距離，氣氛下自行車是最合適的代步工具，莉安本來提出可以讓約瑟夫坐後座上，被後者義正嚴辭地拒絕了。 “那怎麼行？”他說，一邊就要去拉來第二輛自行車，“你想的話，我們也可以一人一輛。”   “讓一位小姐——尤其是自己的戀人這樣，可是相當失禮的。” 最後還是以莉安坐上了自行車的後座，攬上約瑟夫的腰作為告終。

 約瑟夫騎起自行車來倒也有一種獨特的清爽感，在即使是盛夏溫度也並不過高的地區，於八月末營造出了一個春天的清晨。   莉安貼著他的背，聽見他胸腔裡清晰的振動聲，她確信他也能聽到自己的。 ——而且它們正在為彼此跳動，她想。

   約瑟夫輕輕地唱起一隻歌來，最開始只有幾個音節，然後連成詞句，無奈聲音太小，莉安只聽見零星的幾句。   “叮鈴，叮鈴，春天唱起她的歌劇……”   “我曾躑躅於此，徘徊不敢前行……”   “…讓我們共舞和歌唱，擁抱後親吻…假如我為你……”   “…連同一支潔白的梔子花…進我的掌心。” 愛人的聲音溫柔而悅耳，陽光和雲都美好而寧靜，於是莉安拎著裙擺從後座上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請求約瑟夫再唱一遍這歌。 



“…是一首情歌嗎？”姑娘眉眼彎彎地望著他，實在叫人難以招架。 約瑟夫笑起來，說這首歌琴譜上寫了行板，歌詞也相當抒情，硬要大聲唱未免也太不合適。 應了她的要求，牽著手走在花海裡給戀人唱起了情歌。 花田裡的向日葵長得相當好，幾乎快夠到莉安的腰際，他們穿行在花叢裡的田埂上，除了枝葉中風掠過的窸窣聲就只有他為愛人唱起的歌。

叮鈴叮鈴春天唱起她的歌劇

讓我們在台下牽起手來共舞一曲

快快演奏起口笛和風琴

我是如此的忐忑徘徊不敢前行

早早寄住在我心的少女

要怎樣向你靠近 要怎樣把你描摹

梔子，奶油，紫水晶

我所掛念的甜美聲音

我曾那樣不安地揣測你意

一顆普洛透斯般閃亮的星星

而今何其有幸 她降臨在我懷裡

所以來吧

讓我們共舞和歌唱 擁抱後親吻

我的漂亮的紫水晶

假如我為你唱了這首歌

你是否願意把純白的梔子花

連同你的手一起

遞進我的手心 ……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莉安也放下了雙手，朝著約瑟夫揚了揚手裡的相機。“剛剛錄的，雖然一定沒有你那麼專業。” 她笑笑。“晃動的、模糊的鏡頭，有時候反而更能體現故事感，還有時間流逝的感覺，”約瑟夫接過她手裡的相機，示意她笑一個，“而且，我也很期待時間流逝之後我們，如何保存我們的愛。” 他加重了這個字眼，“而現在，剛剛好就適合期待。” 

  “只是現在期待嗎？”莉安佯裝惱怒地道，“和你在一起以後，我可是，每天都在期待我們的新故事——還有我們怎樣度過時日呢。”   “當然不是。”約瑟夫搖搖頭，“我們之間的時間——肯定——絕對——還會有很多，所以也一定會有更多的故事。”   

    莉安笑了，兩個人牽著的手微微晃動起來，約瑟夫任由她有點孩子氣地抓著自己的手微微晃動，在一叢格外茂盛的向日葵花叢邊停住了。“怎麼了？”少女偏頭過來，假裝沒有發現花叢裡有一束莖葉被牛皮紙包裹著懸在擠擠挨捱的葉片裡的向日葵。她等待著愛人從那裡把它抽出來，然後放進她的手裡。